顾建新:异峰突起的黑马──试论孙博的异域风情画微小说
文学园地 - 微小说‧微段子
作者:顾建新 来源:《名作欣赏》
2019-09-12 21: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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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【编者按】中国着名学术期刊《名作欣赏》2019年第9期特设“365bet备用网址日本_365bet存钱没到_365bet免费投注优惠华文作家孙博小辑”,刊出刘海涛教授、顾建新教授两篇评论,并配发孙博的创作谈,三篇文章共有一万多字,也是该刊第一次大篇幅刊登微型小说作家研究,本网陆续转发三篇文章,以飨读者,并感谢《名作欣赏》。

  摘要:孙博的小说通过写365bet备用网址日本_365bet存钱没到_365bet免费投注优惠华人的生活,展现了一幅生动的异域风情画卷,打开了小小说题材的新天地。同时,他的小说情节新颖,在单一的事件里,竭尽腾挪跌宕,创造了异彩纷呈的多种格局。其闪小说,在塑造人物形象上,亦有新的探索和突破。

  关键词:微型小说、新鲜题材、曲折情节、人物个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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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前海外的微型小说写作风生水起,形势喜人。其中,365bet备用网址日本_365bet存钱没到_365bet免费投注优惠的华人作家孙博,更是一匹异峰突起的黑马。他一直从事长篇小说、戏剧的创作,取得了许多成就。近三年,孙博突然转向微型小说的写作。时间虽不长,出手却不凡,在中国的微型小说界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影响。他在多个全国性的大赛中获奖,尤其获得过法治征文大赛特等奖,令人瞩目!

  究其原因,主要有三:

  首先,是题材特色。孙博小说的题材具有两个方面的特点:第一,多写365bet备用网址日本_365bet存钱没到_365bet免费投注优惠华人的生活、心理、个性,在我们面前,展现着一幅新颖、生动的异域风情画,打开着一个全新的世界。让我们看到了海外的华人在求职、娶亲、离异……诸方面与国内生活状态的差异。既写出了他们生活的艰难,也写出了他们不屈的奋斗。新颖的题材,对国内读者来说,具有强烈的吸引效果。

  第二,他的摄像机,多对准普通家庭的生活,而不选择重大的社会斗争。这一方面是作者亲历过的,因此写起来得心应手。坚持写自己熟悉的生活,是一条通向成功的必由之路。同时,因为读者对作品所写的生活,有过相同的经历,因此感到亲切,易于产生共鸣。 但也随之带来了写作的难度:因为没有惊心动魄的事件,就难造成情感的震撼力和心灵的冲击力。

  其次,叙事特色。孙博作为一个有着很大成就的编剧、长篇小说的作家,开始尝试微小说的写作,有着只是单纯从事一种文体写作的作者,绝不相同的风格。鲁迅先生很早就提出,进行多种文体的创作,有着很重要的意义。他形象地比喻说,使用惯了枪的偏要去学习使刀。这样做的结果,有益于不同文体特色的互相渗透、优势互补。

  孙博的创作,比较严格地遵循着微小说这种文体特殊的创作方式:即多为短时序,事件发生与展开在一个相对集中的场景中。但同时,他写作过多部的戏剧与长篇,因此,在场面的描绘、气氛的营造、人物形象的刻画上,很明显地表现出游刃有余。其描写的细腻传神,具有作家个性化的写作特色。

  第三,情节特色。微小说这种文体,虽短小,但自有其独立的品格与写作要求。它在篇幅上,不能与中、长篇小说相比拟。1,500字的严格限制,使它无法去叙述曲折的情节、细致地描写细节,全方位地刻画复杂的人物性格,大篇幅地抒发情感。它须另辟蹊径,走一条与短、中、长篇小说完全不同的写作路子,它必须突破限制,扬长避短,方能取胜。因此,这种文体,就分外讲究情节的构建。许多方家都提出了它应有的新、奇、怪、变的构思,是微小说与其他小说文体最重要的区别、是其独具的风格。孙博对此,深悟其道。他的微小说,在情节的设计上,下了很大的功夫,可说是抓准了这种特殊文体的要害,把握住了它的命脉。

  一方面是基于文体的优劣得失,注意在单一的事件中,力求池水兴波、竭尽腾挪跌宕之能事。只有打破线型的展开模式,才能在极短的篇幅里,强烈地吸引着人们的思绪,给读者以刺激,获得精神的愉悦。这是从大的格局、从战略性的角度考虑。另一方面,是作者的选材所定。如前文所叙,因为多是家长里短的小事件,故事又在相对封闭的家中发生,如果处理不当,易于给人造成沉闷的感觉。这是作者在创作时,反复思量的重要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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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水管王》获第五届“光辉奖”世界华文法治微型小说大赛特等奖,首发《百花园》杂志,《故事会》、《微型小说选刊》等杂志转载。

  纵观孙博小说的情节,有以下几个值得关注的特点。

  (一)陡转。微小说文短、却需复杂、意深,要做到这点,全在于它的曲折。固然,对一般的小说文体而言,在结构上,应反对“竹筒倒豆子——直来直去”(老舍语);对微小说这种文体,则有更高的要求:这是因为它有字数的严格制约。有论者形象地把这种文体的写作,称为“刀尖上的跳舞”,微小说在非常短的阅读中,要给读者以强烈的震动,它的最好策略,就是陡转!

  最常使用的,是在小说的结尾,通过突然的转折,形成一种读者意想不到的情景而兴奋、惊愕、震撼。这是人们俗称的“欧‧亨利”式的写作。孙博的微小说,也深谙此法。

  他的获奖小说《归去来兮》在开篇用了较大的篇幅,放笔渲染,有意营造一个喜庆的氛围:主人公由一个小编辑,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,终于升到了总编的位置;妻子也开始有了工作;两个孩子也有了收入很高的工作。但在突然之间,传来丈夫所在报纸倒闭的消息,不啻是晴空打的一个霹雳。不仅给主人公以沉重的打击,也使我们读到这里,不免吃了一惊!虽然,他们决定离开多伦多去香港生活,有了一线的转机。但其中很多隐含的东西,留给了我们去思考:海外华人生活的艰难,工作没有保障,如小船行在波峰浪谷之中;一辈子辛辛苦苦的奋斗,付出难以胜数的代价,在顷刻之间,就可以全部化为无有。这里的陡转,起到化平庸为雄奇的作用:掀起读者情感的涟漪,令人产生由衷的感慨,延宕不平的思绪。

  孙博的又一篇获奖小说《并不平静的平安夜》,是另一篇手法相似、同型异质的小说。题目用“不平静”与“平安夜”有意形成对比,以引人入胜。而把事件发生在“平安夜”,也是精心安排的。小说在前半部,即写主人公生活的顺心、祥和,两个孩子在名牌大学毕业,工作后薪水颇丰。但在家庭的欢乐中,出现了不和谐:两个女孩,找的男友,一个是白人,一个是黑人。突如其来的陡转,使祥和的家庭顷刻间打破了平衡,主人公因刺激而生病,情节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:招女婿本应是一场喜剧,却以悲剧收场。小说是两个版块:前场的喜与后场的悲。细分析:前场的“喜”,实际是辅,是为后场的“悲”做的一个铺垫:用悲来揭示华人与外国人文化、生活的差异,他们虽已经生活在异域多年,但心理上仍格格不入,才是作品深刻的主题。

  《鹿死谁手》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小说写一个当了十年助理的导演,时来运转,喜从天降,竟独自导演一部大剧,实在不易!如果成功,他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,可能前途无量。但在这个关键时刻,他所导演的剧,盗版却提前流传,导致被撤资,有人起诉,工作失败!小说揭示了保护知识产权,是一个全球性共同应对的课题。而小说结尾又披露,这个恶作剧的始作俑者,竟是中学好友、帮助过自己的大亨的儿子,让人不禁惊愕万分!

  “陡转型”的小说,其艺术要旨在于:在前半部,要进行大量的铺垫,与后文形成“落差”——“落差”越大,陡转的艺术效果越强烈。作者需有意把读者的思路,引导到与后面的揭示相反的道路上去,最好造成读者的思维定势,这样,突然的转折,就能起到震撼心灵的作用。同时,“铺垫”又需不动声色,让读者感到真实,深信不疑。

  (二)设悬。微小说因其短小,不能“慢慢道来”。开篇即要直接进入核心事件,我把这种方式,称为“插入法”。小说在开始就设下悬念,先声夺人,如京剧的开场锣鼓,以起到吸引读者的作用;然后,紧紧围绕设置的这个线索展开故事。

  《来电惊魂》一开篇,写儿子被绑架。而且继续放笔,写事态的严重性:“和平打了半个多小时电话,儿子始终处于关机状态。美琴呼叫微信语音聊天,儿子也没反应。她再仔细查微信,还是四天前的通话记录。这会儿,两口子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了。”小说先造成一种“山雨欲来风满楼”的态势,最后烟消云散。小说写出了在境外,也不是避风港,有严重的生存危机。展示在西方不都是光鲜亮丽,也有鲜为人知的凶险的一面,就让我们加深了对他们社会制度的了解。

  《爱的代价》开头写娟子生产,本是一件喜事,但在她的父母看来,却如同是一场“天灾”。作者用这样沉重的断语,说明问题的严重性,也给读者留下了疑窦: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看到后来,读者不免感慨万千。小说写的是年幼无知的女孩未婚先孕的悲剧。这是用外国的例子,对我们青少年进行现实的教育。让我们真切地感到西方“性开放”给未成年的孩子带来的危害,从而使我们警觉。

  (三)多曲折。一篇1,500字的微小说,可以有多少波折?着名微小说作家孙方友提出了“翻三番”的概念。“三”是个约数,在尽可能的范围内,微小说要力争多层的曲折。有人认为,“短”不可能达到这个境界。但是,蒲松龄的《狼》,才200多字,有几层突变呢?

  孙博的获奖小说《一波三折》是典型的一篇,小说凡四折:突然的失业,使主人公一波没有了工资,也失去了取得养老金的资格,留学生女儿正等钱上学呢,全家陷入困顿,此为一折;把家变成短租民宿,一个月有万余进帐,宕开一笔,柳暗花明,似有转机,此为二折;为装修夫妻闹了矛盾,以致要离婚,陡生风波,此为三折;一波精明,哄好岳父岳母,化解矛盾,云开雾散,此为四折。最后,买家具夫妻和解,岳母又送上十万元,皆大欢喜!一场常见的家庭矛盾,经过作者多层的转折设计,使平淡终化为妙趣横生。这正是多曲折的艺术魅力。

  获特等奖的《水管王》如果写成一个好人好事的小说,只能兴味索然。水管工老王在给主人贾先生修好了水管后,发现贾先生出手阔绰,已生疑问,再看见出门时,贾的胡子松动,更感蹊跷。他没有就此收手,而是从报纸中发现了端倪,发现了其中的惊天秘密,揪出了一个要犯。小说本是一个常见的追捕海外贪污犯的常见的新闻,但经过作者的艺术加工,成为了一篇引人入胜的小说。小说获大奖是当之无愧的。

  《自拍王》也写的云龙雾豹、变化无方。一个学生,因为自拍,碰坏了价值连城的古董,事态非常严重!但笔锋一转,原来是三D打印的展品。小说并不就此止笔,女生因祸得福,在多次求职受挫后,竟因这个事件找到暑期打工的机会。波折使读者看了开头,无法预见事件的结局。

  《剪纸王》围绕着一个剪纸获奖的小故事,在古老的传统工艺与现代科技的碰撞中,衍译出一个别开生面的事件。中国古代文论家曾提出段段转、笔笔转、句句转的主张,曲尽其妙,曲径通幽,这在微小说的创作中,也成为一个特别重要的创作方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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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吴地文化‧闪小说》季刊2018年第4期头条“名家构筑”栏目,隆重推出“孙博作品五题”。

  在进行微小说创作的同时,孙博也尝试着闪小说的创作。闪小说是近年新崛起的文体,这是一种更难掌握的小说。在600字的篇幅里,有电闪雷鸣、波翻浪涌;有震撼、有冲击、有感动。

  孙博的《超速》写老刘超速违规,本应受罚,却使女警察为他的经历感动而为他警车开道。浓浓的温情让人心情激荡。

  《总领事驾到》,写几十个学会都要和总领事单独照相,结果致使她不堪重负而晕倒。小说写出了崇名造成的严重后果。这个事件虽不常见,但却给揭示的同类社会问题,产生广泛的联想。

  《彼得王》是个题材很特别的小说,通过“我”的“译”与“不译”,写出了彼得王率真的脾气、特别的爱好、鲜明的个性。人物着墨不多,却栩栩如生,在于作者不写须眉,却钩魂摄魄,精神兀立。

  通过上面简单的分析,我们感到,孙博的微小说写作,时间不长,但颇有成绩,是因为他有长期文学创作的积淀,所以起点高、出手不凡。他的创作方兴未艾,正处于上升期。我们相信他会有更多的好作品问世。也期待更多的华人作家,创作出更多优秀的微小说,给文学的百花园增添绚丽的春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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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简介:顾建新,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顾问、中国微型小说学会理事。中国矿业大学中文系教授,原主任,硕士生导师。出版有《撷英集》《微型小说学》《写作训练教程》等专着五部。

  (原刊《名作欣赏》2019年第9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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